3411公里,全国第一! 这是广东高铁在2025年底交出的成绩单。 但就在这耀眼的数字背后,一个略显尴尬的现实是:全省仍有超过30个县级行政区,至今“手无寸铁”,未曾被任何一条高铁线路触碰。 最发达的经济大省与最广阔的交通盲区,就这样并存于同一张版图之上。

珠三角地区的高铁网络已经密如蛛网,广州南站日均发送旅客峰值突破70万人次,成为全国最繁忙的高铁站之一。 2025年12月,广湛高铁与汕汕高铁全线贯通,标志着时速350公里的沿海高铁大通道在广东东西两翼全面建成。 从广州到湛江,旅行时间被大幅压缩,粤西粤东核心城市纷纷融入大湾区“两小时交通圈”。
然而,目光越过这些繁忙的干线,投向粤西、粤北、粤东的腹地,景象便截然不同。 在茂名,下辖的化州、高州、信宜三市,常住人口均超过150万,却只能依靠公路出行。 在湛江,廉江、遂溪、雷州、徐闻的居民,前往广州仍需耗费半天时间。 在粤北山区,韶关的翁源、新丰,清远的阳山、连州,河源的连平,这些地方被群山环绕,高铁的汽笛声似乎还远在另一个世界。
这些“无铁县”的居民,构成了广东高铁繁华图景之外的另一个群体。 他们中的许多人,每年春节或节假日,都要经历漫长的公路奔波,或是在绿皮火车上颠簸数小时。 对于在外求学、工作的年轻人来说,回家的路,始终比别人更漫长一些。 交通的不便,无形中拉大了他们与湾区核心城市在信息、资源和机会上的距离。
根据最新的线路规划和建设进展,这些等待中的县域,命运正在出现分野。 第一梯队的“幸运儿”已经看到了明确的通车时间表。 借助合湛高铁的建设,廉江南站、遂溪南站已确定设立,这条设计时速350公里的大动脉计划在2028年底建成通车。 届时,廉江、遂溪将结束无高铁的历史。 云浮的罗定、江门的鹤山,也分别通过相关联络线和珠肇高铁的规划,进入了高铁时代的倒计时。
第二梯队的县域,则迎来了项目落地的实质性曙光。 其中最受关注的是广清永高铁。 这条连接广州、清远和湖南永州的铁路,已连续多年写入广东省政府工作报告,并在2026年的报告中明确了“开工建设”的目标。 目前,项目的广东段地勘监理招标已完成,湖南段的地震安评也已启动,全线开工在即。 这意味着,清远的连州、阳山等县,历史上将首次接入国家高铁网络。
相比之下,第三梯队的县域处境则艰难得多。 茂名的化州、高州、信宜,韶关的翁源、新丰,肇庆的德庆,河源的连平等地,目前既无在建项目,也缺乏明确纳入国家中长期规划的高铁线路。 它们大多地处偏远山区或人口分布相对分散,在现行的高铁建设逻辑下,要获得一纸规划,需要跨越更高的门槛。
这种“冰火两重天”的局面,其根源在于高铁建设遵循的经济与地理逻辑。 一条高铁的投资动辄数百亿,决策时必须充分考虑客流强度、经济效益和战略价值。 人口密集、经济活跃的珠三角城市群,自然是高铁网络优先覆盖的区域。 而地广人稀、地形复杂的山区县域,单从投资回报率看,建设高铁的挑战巨大。
但交通的意义,从来不止于经济账。 对于粤西的农业大县、粤北的生态屏障区域而言,一条铁路承载的是发展的希望、是人才的流动、是城乡融合的可能。 当广清永高铁克服南岭山脉的阻隔,以超过80%的桥隧比艰难推进时,它所传递的,正是一种超越短期经济计算的、更为长远的均衡发展决心。
高铁的钢轨,如同时代的血管,为区域发展输送着养分与活力。 当主干血管日益强健,那些尚未被触及的毛细血管,其通畅与否,将深刻影响整个机体的健康与协调。 我们见证着速度如何重塑地理,也思考着发展如何惠及每一寸土地。 当最后一批县城迎来高铁的那一天,广东的“第一”才将拥有更完整、更温暖的内涵。
